诗家清景 胜日寻芳

发布时间:2024-02-22 15:52:43 来源: sp20240222

  

  杜广学

  随着浩浩春风、霖霖细雨,无边的春色覆盖整个大地。最早感知春天到来的是草木,更是诗人。“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浪漫的诗人在春光里诵春,在春风中感怀。哲学家李泽厚先生说:“永恒的江山、无垠的风月给这些诗人们的,是一种少年式的人生哲理和夹着感伤、怅惘的激励和欢愉。”

老北京的画棚是卖年画的,供市民选购,喜庆春节。 《北京风俗图谱》

北京柳荫公园第十三届柳文化节上,书法爱好者书写韩愈的诗句。

  老北京人十分讲究贴对联,将春节气氛点缀得很浓厚。 张儒刚 绘

  “忆满京城,情思华夏”陶然诗会中设有“春意浓”等板块,以诗示情。 视觉中国

  有一首脍炙人口的儿歌《春天在哪里》,歌词里的答案是“在那青翠的山林里”“在那湖水的倒影里”“在那小朋友的眼睛里”,旋律欢快,曲词优美。春天在哪里?其实还可以说,“在那古诗词的语句里”。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张栻《立春偶成》)东风吹拂,冰雪消融,草木滋长。那萌发的幼芽、新抽的嫩叶,无不透露出春的点点讯息。韩愈笔下的春草是“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韩愈《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其一)在润泽如酥的小雨的滋润下,春草很快地从土里钻出来,远望已是绿莹莹一片,近看还是稀疏零星。杨巨源眼中的春柳是“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杨巨源《城东早春》)在这早春之中,绿柳枝头刚刚露出几枚嫩黄的柳芽。“才”字、“半”字,下得何等精准!实有似无的草色、才黄未匀的绿柳,洋溢着大地回春、万象更新的勃勃生机;精妙的笔触、真切的描摹,蕴含着诗人多少的欢欣和赞美。

  随着浩浩春风、霖霖细雨,无边的春色覆盖整个大地。除了弥望的草色,争奇斗艳的花儿正式登上了春的舞台。请看“桃花昨夜撩乱开,当轩发色映楼台”(丁仙芝《余杭醉歌赠吴山人》);“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宋祁《玉楼春》);“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苏轼《东栏梨花》)。正如朱自清先生所形容:“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朱自清《春》)此外还有雍容华贵的牡丹:“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刘禹锡《赏牡丹》);娇艳动人的海棠:“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苏轼《海棠》);艳丽多彩的杜鹃花:“断崖几树深如血,照水晴花暖欲然”(释择璘《咏杜鹃花》),等等。

  最早感知春天到来的是草木,最早感知春天要去的还是草木。韩愈《晚春》道:“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花草树木知道春天不久就要归去,为了让春天长留人间,花草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斗艳争芳,一刹时千红万紫。草树如此,诗人们何尝不是这样?孟浩然《春晓》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昨夜那潇潇春雨引起了诗人对窗外花木的担忧,诗人不禁要问:“花落知多少?”数百年后,李清照也有着同样的担忧和更为肯定的答案:“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李清照《如梦令》)担忧花落,是怜花惜花,更是对春天的眷恋和珍惜。

  诗人们不但描摹春天,呈现春天独有的情韵,而且还感悟春天,在盎然的春意中体味人生的真谛和生活的哲理。程颢《春日偶成》曰:“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诗人在云淡风轻的春日里,傍花随柳,惬意漫游,感受着天地生生不已的生机,体验着与自然万物共融一体的乐趣。朱熹的《春日》也是这样一首充满理趣的好诗:“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表面上看,这是一首优美的写景诗,仔细寻绎,却充满了象外之象,境外之境。泗水在今山东省,南宋时代已在金人统治区内,朱熹不可能在真实的泗水之滨寻芳览胜。这里的“泗水”实是想象中的孔子弦歌讲学的泗水,即指孔门。“寻芳”暗喻寻求圣人之道。“无边光景一时新”“万紫千红总是春”也就是诗人对圣门的崇高礼赞和对圣学的真切感知。全诗寓理趣于形象之中,构思运笔,堪称巧妙。

  数千年来,吟咏春天的诗词多矣,但要说把春景、春情、春意完美融合在一起的,首推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在这里,“江”是春江,“花”是春花,“月”是春月,“夜”是春夜,寄寓着宇宙至理,蕴含着人类悲欢,包蕴甚广,影响甚远。四季中的春天正可对应人生的青少年阶段。《春江花月夜》中“少年式”的人生哲理的感悟和生命喟叹的抒发,正是在春天这个大背景下诱发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这首被誉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闻一多语)的杰出诗篇,可谓是一首真正优美深刻的春之歌。

  古代的文人墨客们,习惯于流连山水,寄心自然,因此邂逅春天这样五彩缤纷、充满生机的季节,就会挥洒出那么多或情韵擅长、或思理见胜的好诗。对于我们今人而言,请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品读这些美好的诗篇,也请走出家门,漫步公园,徜徉旷野,去饱览那无边的春色。希望大家能够感悟并践行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一再称道的荷尔德林的诗句:“人充满劳绩,但还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

  (作者单位:人民文学出版社古典文学编辑部)

【编辑:葛成】